文 |姑苏九歌

编辑 |姑苏九歌

周末下午三点，北京三里屯的市集入口排着长队，二十岁出头的姑娘举着刚买的"原创手作"耳环拍照，发朋友圈配文"今天也是被小众设计治愈的一天"。

但她不知道，这对耳环在1688上批发价五块八，摊主转身就赚了五十。

这两年线下最火的除了演唱会，大概就是市集了。

以前周末逛街是逛商场，现在年轻人手机里存着三四个市集小程序，哪个城市有新市集，高铁票说买就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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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人逛市集，说白了是想找个地方"充电"。

上班对着电脑，下班对着手机，线下市集里的手作、live音乐、咖啡香，像是给紧绷的生活开了个透气孔。

复旦大学经济学院的韦潇教授提过"意义感消费"，大概意思是现在人买东西不只为了用，更想通过消费证明自己的品味，你看，我买的不是流水线货，是有故事的。

就像去年爆火的"手捏陶瓷杯"，杯子上的指纹歪歪扭扭，釉色也不均匀，但摊主说"每个杯子都是我熬夜捏的，独一无二"，年轻人就愿意花两百块买。

有摊主会在摊位前摆个小牌子，写"辞职开工作室，用爷爷传的老手艺做皮具"，旁边放着爷爷的黑白照片，你说这买的是皮具吗？更像是买个"追梦故事"的入场券。

最早的市集其实挺"野生"的，十年前北京798里有个"创意市集"，摊主大多是学生和独立设计师，一张桌子铺块布就开卖，卖的是手绘T恤、手工肥皂，赚不赚钱另说，主要是想找同好。

后来地方政府发现这能带动旅游，开始"招安"，给场地、做宣传，市集慢慢成了城市名片，比如成都的"东郊记忆市集"，西安的"永兴坊文创集"，游客必打卡。

从"治愈圣地"到"批发大卖场"

但这两年逛市集，总觉得哪儿不对劲。

上个月在上海"安福路市集"，我从头走到尾，发现卖的东西几乎一样，滴胶手机壳、香薰蜡烛、串珠手链，连摊主话术都像培训过的，"都是我亲手做的，全网就我家有"。

有次我问一个卖香薰的摊主"这味道挺好闻，用的什么精油？"她支支吾吾说"进口的"，结果我在她摊位角落看到个撕掉标签的塑料桶，上面印着"工业香精，产地山东"。

现在逛市集，走三步能撞见五个卖"原创耳环"的，摊位摆的东西长得像复制粘贴，都是珍珠、金属链条、滴胶元素，连价格都差不多，八十到一百二。

有次我问一个摊主"这设计挺特别，灵感哪来的？"她眼神躲闪，说"就是突然想到的"，结果我当晚在1688搜"ins风耳环爆款"，第一个就是她卖的那款，批发价九块九。

现在市集里最常见的牌子不是"原创手作"，是"禁止拍照"。

上个月在广州"夜游市集"，我刚举起手机想拍个陶瓷摆件，摊主一把拦住，"不能拍！仿了怎么办？"我说"你不是原创吗？怕什么仿？"他脸一红，说"反正就是不让拍"。

后来认识个叫小金的姑娘，她在市集花三百买了个"原创果壳风铃"，说是摊主捡的桂圆壳手工穿的，结果她朋友在义乌小商品城看到一模一样的，二十块。

小金回去找摊主，对方说"手工穿的就是原创，你懂不懂？"

杭州的"幸运托马头"在小红书发过帖子，说她在市集花365买了个"中古银戒指"，摊主说"奶奶传下来的，民国时期的老物件"，结果戴了一周就掉色，里面露出铜色。

她拿去鉴定，师傅说"这就是义乌产的合金戒指，做旧处理了一下，成本五块钱"。

现在年轻人逛市集，从"哇塞好特别"变成"先搜搜1688"，手机里同时开着市集摊位图和批发网站，对比着买。

谁在杀死"真原创"？摊主和主办方的"默契"

最惨的是那些真做原创的摊主，我认识个叫阿哲的独立插画师，画了三年猫主题的周边，笔记本、贴纸都是自己手绘再找工厂小批量印的。

上个月申请一个网红市集，主办方说"你的产品不够网红，我们要能快速出单的"，转头把摊位给了一个卖"原创香薰"的，后来才知道那香薰是直接灌的香精，瓶子是1688批的。

阿哲说"现在市集选摊主，不看你是不是原创，看你能不能带来人流，会不会讲故事，哪怕故事是编的"。

有次我跟一个市集主办方聊天，他直言不讳，"我们选摊主就看两点，一是东西够不够'上镜'，能不能让顾客发朋友圈免费宣传，二是利润空间大不大，卖得贵才能撑起摊位费。"

他说现在一个热门市集摊位费周末能到五千，摊主为了回本，只能进批发货加价卖，"你让他卖真原创？成本高、产量低，三天赚不回摊位费，谁干啊？"

市集主办方现在是两头赚钱，收摊主的摊位费，还要收消费者门票，三十到五十块。

但他们对"原创"的审核基本等于没有，有摊主透露，报名市集时填个"原创承诺书"就行，没人查你是不是真自己做的。

消费者花了门票进来，买的却是批发货，主办方说"我们只是提供场地，产品真假我们不管"，这不是割韭菜是什么？

想让市集回到以前的样子，得从根上改，主办方不能只看钱，得真审核原创，让摊主提供制作过程视频、材料采购记录，甚至可以搞个"原创认证标"，贴标的摊位才能进。

消费者也得慢慢找回理性，别一看"原创"就掏钱，多问问"怎么做的""用了什么材料"，让那些编故事的摊主混不下去。

毕竟，我们逛市集，是想找真诚，不是找又一个1688线下店。

我挺怀念十年前798那个小市集，摊主和顾客坐在地上聊天，你买个二十块的手工肥皂，她会送你一小包自己烘的饼干。

那时没有"原创"标签，却处处是真诚。

现在的市集，灯越来越亮，摊位越来越精致，可那份真诚，好像被批发货的塑料味盖住了。

希望有一天，我们逛市集时，不用再拿着手机对比1688，而是能真的对摊主说一句"你做的东西，我喜欢"。

发布于：江西省